屋村的夏夜
那年我读小学六年级,一家八口挤在一栋旧式屋村里。
那种屋村的格局很简单: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边都是住户,家家户户的门对门。我们家对面住着一家邻居,格局和我们几乎一模一样。屋里没有真正隔开的房间,四四方方一块,旁边带个露台。
妈妈为了多腾出一个睡觉的地方,在进门右手边用木板搭了个小隔间。这样一来,从大门走进客厅,中间就多出一条像走廊一样的过道——刚好睡得下一个人。
那是夏天,热得厉害,家里没有冷气。平时我和几个弟弟妹妹一起睡在客厅正中间的地铺上。
但那天晚上实在闷得睡不着,我抱着草席,自己搬到了靠近大门的那条过道。
那个位置,正对着家里的大门。
旧式屋村的夏天,晚上没有人会把大门完全关上——锁好铁闸就够了。所以到了半夜,整条走廊其实都看得见。
那是后来一切的开始。

凌晨两点,她醒了
我记得自己大概睡到凌晨两点,突然就醒了。
不是因为热,也不是想上厕所,更没有任何声音把我吵醒。就是不知道为什么,眼睛一下子睁开了。我自己都觉得奇怪:明明睡得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醒了?而且醒了以后,怎么都睡不着了。
于是我躺在那里,四处看。
视线慢慢移到屋外的走廊。对面邻居家那晚也没关门,他们家的格局跟我家差不多,进门旁边是一张床,床边拉了块布挡着。
那晚他们家里面几乎是全黑的,只有街灯从露台反射进来一点光,加上走廊本身的照明,半明半暗——还没暗到什么都看不见。
就在这种光线下,我看到了一点白色。
就在对面那张床的旁边。
它被拉了出来
一开始看不清是什么,只是一团白白的东西。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,那个白色的东西开始动了。
一点、一点地挪动,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床的旁边,慢慢被拉出来一样。越拉越长。
我整个人僵在那里,直到看清楚它是什么——
是一件白色的衬衫。一件扣子全部扣好的白色衬衫。
起初我以为,是有人穿着白衬衫站在那里。
可是看着看着,我发现不对劲。
那件白衬衫下面,没有脚。
旁边,没有手。
上面,也没有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就只有一件衬衫,悬在那里——像是有人穿着它,可那个人完全不存在。
它在看我
它开始动了。不是走,是飘。
一点一点,往铁闸的方向飘过去。越靠近走廊的光,它越清楚;离开那片光,又开始一点一点没进黑暗里。整个过程里,我始终只能看到一件衬衫,像一件衣服自己飘在半空。
最后,它停在铁闸附近。
那一刻我心里冒出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——它在看我。
可它明明没有脸,没有眼睛。我就是知道,它在看我。
我不敢动。它也不动。一秒、一秒地过去。
后来回想,它大概停了有一百秒左右。那一百秒,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念头:要不要起来?要不要跑去叫妈妈?
就在这时,它动了。
不是转身离开,而是像人突然打了个冷颤——抖了一下。然后慢慢往回飘,回到刚才停着的位置,停了一停。
下一秒,它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闪到床的左边,正好是我看不见的位置。
消失了。
我差一点就要爬起来跑去找妈妈。可还没来得及动——
它又出现了。
这一次,是从床边探出了一点,像有人躲在床后面,突然探出头来看了一眼。停了两秒,又慢慢缩回去。
这次,真的没有再出来。
我在原地又僵了大概五分钟,确定真的没有任何东西,才敢爬起来,头也不敢回,钻进家人中间。
那一晚,我根本不敢再睡。
妈妈的回答,和爸爸的
第二天一早,我把整件事告诉了妈妈。
她听完只是笑:「你一个小孩子,肯定是在做梦啦。」
我自己也说不清该怎么解释,就没再讲下去。
可是爸爸听完,说了一句完全不一样的话。他说——
「对面那间屋,很邪。」
我们家有供奉祖先的牌位,位置正好朝着大门,平时就是正常上香拜祖先。可对面的邻居觉得,我们家的祖先位「斜着」对着他们家,于是在墙上挂了一面八卦镜——正对着我们家的祖先位。
这种事在旧式屋村里并不少见。两家人之间,常常就因为这些说不清的东西,生出各种说法。奶奶为此很生气:「我们不过就是上香拜自己的祖先,他们凭什么说我们是在弄什么东西?」
妈妈后来私下跟我说:对面弄了那些东西之后,你看到些奇怪的事情,也不出奇。
可是这些话,一点都没让我安心。
写在最后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睡过那个位置。妈妈也让我尽量少跟对面的邻居来往。
后来,什么都没有再发生过。
再后来,我们一家搬走了。
直到今天我也解释不了那晚看到的东西。是妈妈的「梦」,爸爸的「邪」,还是某个更说不清的存在,隔着一条走廊,安安静静地站在半明半暗里,陪一个小女孩度过了一百秒。
我唯一确定的是:一件扣好所有纽扣的衬衫,本该穿在某个人身上。
那晚它飘在铁闸前——它里面的那个人,去了哪里?
※ 本文场景插画由 AI 生成,仅作氛围示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