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明叔决定把这件事讲出来，是因为那个朋友已经不在了。
几年前走的。走得不算突然，但也没有留下太多话。
他们从小就认识。朋友有一种说不清的体质——不是偶尔瞥见一个模糊影子那种。他看见的东西往往非常具体，具体到让人没法用「看错了」糊弄过去。一个地方有什么，他心里基本清清楚楚。
铁栏门口那一拉
刚开始，朋友只是偶尔有意无意地提起。阿明叔又怕又好奇，没太当真。
到初中，他才真的信了。
有一次两个人去屋村的球场打球。刚走到铁栏门口，朋友忽然一把拉住他。
「不要玩了。今天不适合在街上到处走。」
阿明叔莫名其妙——难得出来一趟，怎么说不让玩就不让玩。
「我这么难得才出来，为什么不让我玩？」
朋友没马上答。过了一会儿才问：「你看不看得到里面有什么？」
阿明叔朝球场里看了一眼。什么都没有。
「看不到有什么啊。不就是没人吗？没人，那为什么不能进去玩？」
朋友很认真地看着他：「其实他们已经在外面了。」
阿明叔当时完全听不懂。
什么叫「已经在外面了」？
他什么都没看见。
可朋友已经拉着他走远了，一直走到光线比较亮的地方，买了两罐饮料。坐下来，朋友才慢慢说：
「你刚才看不到。里面其实有很多人。」
就是那一刻，阿明叔才真正意识到，这个从小一起玩的朋友，可能真的看得见一些他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心里有点发慌，没有再问下去。
山上，那些站着不动的东西
后来还有一次。白天。
两个人上山去捉金丝猫。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，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，几乎没人，偶尔听见草丛里有一点动静。
阿明叔看了看，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玩的，就提议：「这里好像不太多，不如再往里走一点。」
朋友又拉住他：「不用了。就在这里捉吧，不要再往里面走。」
阿明叔觉得奇怪——明明前面还有水流，环境看起来更好。
「那里好像更好玩，还有水。」
朋友还是不让他去。他有点嫌烦，最后干脆一个人冲了进去。
进去以后什么都没发生。没看到东西，没听到声音，玩了一阵就下山了。
可是下山以后，他开始不舒服，后来甚至发起烧。
朋友特地来看他，问：「就是发烧而已吧？应该没什么事。」
阿明叔终于忍不住问：「你当时为什么一直叫我不要进去？里面到底有什么？」
朋友沉默了一下，才说：
「没什么。因为我看到那里站着一家人。」
阿明叔愣了一下。
一家人。
「不是一个。是一家人。」朋友继续说，「他们就站在那里，看着我们。从头到尾都没有动。」
朋友说，因为那些东西一直没动，所以他当时也没特别害怕。可后来阿明叔忽然说要往里走，他当然要拦。
「那我真的走进去以后，他们有什么反应？」
「没有啊。就是看着你。就这么简单。」
没有追过来，没有做什么。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阿明叔后来自己猜，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跑进去打扰了人家，所以回来以后身体才有点不舒服。到底是不是这样，他也说不清。
荒废厂房的围栏上，站满了人
真正让他们都害怕的一次，是中学毕业以后。
那时候一群人一起去内地旅行，在广州一带。去某个游客景点之前，经过一片已经荒废的厂房。
朋友走着走着，忽然开始催大家：「走快一点。快一点，不要停。」
语气和平时不一样。有人觉得好玩，故意问他：「为什么要走快一点？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你又看到什么了？」
朋友听完反而停了一下，然后说：「我现在告诉你们，你们不要吓到腿软。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后面？」
大家看过去。朋友继续说：
「站满了人。露台那边，围栏那里，全部都是人。现在他们应该都在看着我们几个。你们不要乱回头。现在可以走了吧。」
旁边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全变了，大家一起往前走。
偏偏有一个人忍不住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真的看见了。荒废厂房的围栏那里，站着很多人。
那个人马上把头转回来，什么都没说，直接往前面有灯、人多的地方跑。其他人也跟着跑，一直跑到安全的地方才停下。
他已经吓得不行，一直说：「我真的看到了。我真的看到那里有很多人。」
第二天的行程他没参加——是真的被吓到了，整个人不舒服，只能留在酒店休息。
最后那通电话
后来大家慢慢长大，升大学，各自有了生活，联系越来越少，有时候隔几年、甚至五六年才见一次。
直到几年前的一天，阿明叔突然接到那个朋友的电话。
电话里说：「阿明，好久没见了。你有没有时间，过来见一下我吧。」
阿明叔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后来才知道，朋友已经病得很重，到了最后一段时间。
他赶到医院时，朋友已经消瘦了很多，躺在病床上，气息很弱。他坐在床边陪着，两个人聊了很多以前的事——聊小时候，聊读书，也聊以前一起经历过的那些。
聊着聊着，朋友突然把头转向旁边。
那里什么人都没有。
可他看着那个方向，很轻地说了一句话：
「你给我多一点时间。」
阿明叔整个人停住了。他知道，朋友又看到东西了。
朋友把话说完，又慢慢把头转回来（点击展开）
两个人四目相对。阿明叔没有问。朋友反而安慰他：「你放心，没事的。」
那一次见面，真的成了最后一次。过了几天，朋友就走了。
后来阿明叔帮忙处理了一些白事上的事，才慢慢知道，朋友说的那句「给我多一点时间」，还有另外一层原因——他想再见一见以前那些朋友。所以在最后那几天，很多老朋友都特地回来见他。家里人后来说，他没有遗憾。
他宁愿大家都看不见
朋友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他看到的那些东西，跟我们看到普通路人一样自然。
也正因为这样，反而更可怕。
他到底看到的是什么，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只说过一句话——
我宁愿大家都看不见。
要不然，就大家一起看见；要不然，就大家都不要看见。
他还补了一句：要不然去你家，要不然去我家。
这番话，阿明叔当时没有听懂。现在也没有完全懂。
你可能也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