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走到尽头那间屋,月租几乎是别处的一半,水电全包。阿武签合同那天只觉得捡了便宜,直到房东老太太把钥匙放进他手心,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
凌晨两点要是有人敲门,别开。不管外头是谁的声音,都别开。
他笑了笑,心想老人家大概是想吓唬他按时交租。那晚他锁好窗户,雨下得很大,雨水顺着屋檐砸在雨棚上,像有人不停往上泼豆子。他在这种声音里睡着了,什么也没发生。

第二个晚上,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
第二天夜里,他被敲门声惊醒。
叩、叩、叩。
三下,不轻不重,像用指节敲的。墙上的挂钟指着两点整。他躺着没动,听雨声,听自己的心跳。过了几秒,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:
阿武,开门让妈妈进来,好不好。
他一下子坐了起来,后颈那块皮肤先凉下去,然后才是全身。那声音和他母亲一模一样——连尾音里那点习惯性的拖长都一样。可他母亲住在几百公里外,坐车要一整个白天。
他抓起手机拨回家。铃声响到第二声就通了,母亲的声音带着睡意:「这么晚,怎么了孩子?」手机贴着耳朵是温的,门外的雨气从门缝里渗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水泥的土腥味。
「妈,你现在在哪?」
「当然在家里啊,不然还能在哪。」
就在这时,门外又响了。
叩、叩。
这一次,那个声音变了。不再是呼唤,而是贴着门板压出来的耳语,字与字之间隔着水声:
妈妈知道你在里面。开门让妈妈进去,好不好。
阿武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有哭出声。他盯着门,看那道门缝下透进来的走廊微光——光的中间断了一截。有东西就站在门外,一动不动。
你不肯开门,妈妈就从窗户进来
门外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。后来阿武对任何人复述到这里,都会停顿很久。
「你要是不肯开门,妈妈就从窗户进来哦。」
他猛地转头。窗户正在一点一点地、自己往上开。窗户插销是他傍晚亲手扣死的,此刻正发出极轻的、金属摩擦的吱声,像有人用很温柔很温柔的力气拧开它。窗帘被雨夜的气流顶起来,朝屋内一鼓一鼓。
他没再去拿手机,没去拿鞋,从后门冲进雨里,疯狂拍打房东老太太的门。老太太开了门,看清他身后的方向,长长叹了一口气:
「终于,它还是选中了新的住客啊。」
十年前死在那间屋里的女人
那一夜,老太太给他倒了杯热水,讲了一件十年前的事。
有个女人死在那间屋子里,死之前,她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儿子。从那以后,每逢下雨的夜晚,她就会出来找她的孩子。
「那它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?」阿武问。
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很久,声音压得极低:「因为那个女人,和你妈妈同一个名字。」
阿武说不出话。他母亲的名字,确实和那个死在屋里的女人一字不差。他甚至来不及消化这件事,老太太又问了一句:「你知道这房子为什么租得这么便宜吗?」
他摇头。
老太太俯过身,凑到他耳边。
「因为以前住过那里的人,一个都没再出现过。」
热水杯里的雾气一直往上冒。那天晚上,阿武连行李都没收拾,天亮前就离开了那条巷子,再也没有回去过。
一周后的那通电话
按理说,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。可是一周之后,阿武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,屏幕上没有名字。他犹豫了一下,按下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(点击展开)
还是那个耳语,还是隔着水声:「阿武,妈妈终于找到你了。」
电话随即挂断。从那天晚上起,再也没有人联系上阿武。他的手机关机,公司说他没去上班,老家那边,他的母亲至今仍在等一个不再响起的号码。
只是那条巷子尽头的屋子,如今又挂出了招租。月租,还是别处的一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