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件事,到现在我都说不清。不是忘了,恰恰相反——记得太清楚,清楚到「眼花」两个字根本解释不了。

清晨四点,父亲把我们赶出了家门
第一件事发生在我十岁那年秋天。父母吵得很凶,母亲一气之下回了邻村的娘家。第二天清晨四点多,天还黑着,父亲把我和妹妹从被窝里拽起来,让我们去把母亲接回来。
父亲的脾气一向暴,我们连问一句「为什么非要现在去」都不敢,只能硬着头皮出门。
去邻村的路要穿过一段坟地。秋冬清晨的风从田野上刮过来,凉的先是指节,然后才是后颈。路上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,一声一声,空得发慌。我和妹妹都在心里催对方:走快点,再快点。
前面有个挑菜的妇女
就在走过坟最密的那一段之后,我看见前方五六米的地方,有个妇女挑着担子,两只竹篮,急匆匆地往邻村方向走。
我心里还嘀咕了一句:天都还没亮,怎么会有人这么早就挑菜去卖。
但距离近,只有几米,我看得非常清楚——她穿着普通的衣裳,扁担压在肩上弯出一段弧度,篮子里的菜随着脚步一颠一颠。有几片菜叶从篮子里掉出来,落在土路上。
我指着前面跟妹妹说:你看,那个人就在前面,是赶去卖菜的,地上还有她掉的菜叶。
妹妹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。
她说,哪里有人。前面根本就没有人。
菜叶不见了
我以为她是故意吓我,又指了一遍那个背影,让她仔细看。就在我再一次低头,想确认地上那几片菜叶的时候——
菜叶不见了。
土路上干干净净,连一点碎渣都没剩。我猛地抬头,那个挑担的背影还在走,一步一步,就在我的注视里,身影慢慢淡了下去,最后消失在路中间。没有拐弯。那段路没有岔口。
妹妹说她从头到尾没看见任何人。
可我看见的不只是一个影子:扁担的弧度、篮子里青菜的分量、菜叶落地的样子,全都清清楚楚。后来我只能安慰自己,也许是刚睡醒,眼睛看花了。
这件事最说不通的地方(点击展开)
如果是我眼花,妹妹该看见菜叶才对——可她什么都没看见。但如果真有人走过,她掉的菜叶去了哪里?一段两百米的土路,我们前前后后就走了那么几步,菜叶连一片都不剩。
那天清晨母亲最后是怎么接回来的,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。
正午,立在路中间的人
第二件事在我十三四岁。家里条件不好,读初中时我们每周三回家一趟,拿些蔬菜米粮再带回学校。回程必经的那段路只有两百米左右,两边全是坟,周围没有一户人家——每次经过,同学们都是一路跑过去的,没人敢停。
那天刚好只有我一个人。十一点多下课,走了半个多小时,到家那段路时大约十二点。跟清晨那次不一样,太阳已经出来了,按理说大白天没什么好怕的。
可就在走到那一段的时候,我看见前方大约三百米的路中间,站着一个女人。
一头长发全披散下来,完全遮住了脸。一身白,长到脚面。
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,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。我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——那条路我走过无数次,可那一刻,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她没有走过来,也没有做任何动作,就那么立着。隔着三百米,我看不清她的脸,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:像是只要再往前走一步,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。
我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最后,我看着那个披头散发、一身白的女人,慢慢消失在马路上。正午。太阳底下。
那天我没回家拿东西,原路走回了学校。后来,我再也没有见过她。
那条路为什么叫鬼门关
两件事隔了好几年,可它们发生在同一段路上。
村里人私底下都管那段路叫——鬼门关。
也许有人会说,那是眼花,是小孩子自己吓自己。可我十岁那次是在天没亮的清晨,十三岁那次是在大太阳的正午。
路两边的坟还在。那条路,我们后来再也没走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