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走后的第一年，我总觉得她没有走远。
那段时间我常梦见她。最清楚的一次，是她跟着我进了学校宿舍，站在下铺的梯子旁边，像平时等我放学那样。醒来以后我心里很安定——人不在了，梦还在，我把它当成一种陪伴。那阵子不管去哪儿，我都觉得自己是有人护着的。
后来我搬出宿舍，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房。城中村的六楼，单间，一张床一张桌，窗外是别人家的防盗网。搬进去头一个月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那天的梦，和以前不一样
变化是从一个上午开始的。那天我没课，睡到一半，梦见奶奶了。
可这一次的奶奶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。她身上缠着铁链，链子另一头沉进黑暗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一点一点拖走。她没有喊我，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站在原地等我。我想冲过去抓住那截链子，但脚挪不动，我和她之间那几步路，怎么都走不完。
我只能站在原地，看着奶奶被拖出我的梦。
醒过来的时候，枕头湿了一片。我安慰自己：是最近太想念她了，才会做这种梦。
我没多想。
下午，有东西在推我
下午我在出租屋里补觉。门窗都关着，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推我的力道是从床的另一侧来的。一下，又一下，不重，但很稳，像是怕我不醒。
我起初以为是梦的余波。可那种被推着的感觉太清楚了——被单压在胸口的分量、床垫随着那一下一下微微陷下去的触感，和清醒时一模一样。
然后，我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它贴着我的耳朵，近得我能感觉到说话时的气流：
「你起来。」
「你起来。」
我不敢睁眼，也不敢转头。我很清楚这间房里只有我一个女生，窗户在六楼，门从里面反锁了。我只能僵在那里，把呼吸放到最轻，假装自己还在睡。
它没有停。隔了几秒，它又开口，语气忽然变得很轻，像在哄我：
「你转过来看看我呀。」
然后，它笑了。
嘿嘿。
那一声笑很轻，却让我从后颈一路凉到指尖。
我不知道床边站着的是什么。我只知道，它在等我转头。
我拼命想动。手指、脚趾、眼皮，哪儿都动不了，整个人像被缝进了床垫里。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阿弥陀佛，想把这四个字喊出声——哪怕哑着嗓子喊出来也好，可喉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我的头是自己转过去的
真正让我后来反复做噩梦的，不是那个声音。
是我的头。
不知道从哪一刻起，我的脖子不再听我的了。它很慢、很稳地，自己转了过去——像那句「你转过来看看我呀」，最终由我的身体替它完成。
我看见了。
床边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生。头发披得很长，一直垂到大腿，脸大半埋在发丝后面，看不清五官。但我清楚地记得，露出来的那部分皮肤，红得不正常——不是害羞的红，是充血那样的、一整片的红。
我只看了一眼，就拼尽全力把头转了回去。
她还在那儿。我听得见她，就在床边，还是那么近的距离。
垃圾车的音乐救了我
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，窗外突然响起了音乐。
是垃圾车。那辆每天下午都从楼下经过的三轮车，放着它每天都放的那首曲子，从巷口一路开过来。音乐由远及近，穿过关着的窗户，灌满了整个房间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我发现自己能动了。
手指先恢复，然后是胳膊，然后是腰。我猛地坐起来，没有去看床的那一侧，一眼都没有看。我不需要确认她还在不在。
我抓了手机就下了楼，当天晚上睡在了同学那里。
后来
那个房子，我没有再回去住过。押金没要，东西是挑了个白天回去拿的，前后没超过十分钟。
那个梦，我后来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：奶奶为什么被铁链缠着？拖走她的东西，和下午站在我床边的，是不是同一个？还有那句「你转过来看看我呀」——它是想让我看见什么，还是只想让我的头，转过去？
这个梦，我只敢往一个方向想（点击展开）
奶奶缠着铁链被拖走的那天下午，就轮到我被压在床上。
要么，是拖走她的东西做完了那件事，顺着我，找过来了。
要么——铁链那头拴着的，从来就不是奶奶。
我找不到答案。我只记得一件事：从那个上午以后，我再没有做过奶奶来看我的梦。
一次都没有。
你可能也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