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四十年前的长洲东堤,已经不算一个让人安心的地方。不幸的事接连发生过几起,闹鬼的传闻在岛上流传得很凶,凶到本地人傍晚路过都会不自觉加快脚步。但一群读大专的学生不管这些——对他们来说,长洲就是租间度假屋、踩踩单车、看海发呆的好去处。
Helen 就是那群学生里的一个。这次宿营是她和一大班同学约好的,住处在东堤中间位置的一间度假屋。那天大家几乎清一色黑色运动服,只有其中一个男同学,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毛衣。没有人多想,年轻人穿什么,都是随手的决定。
他今天不去了
下午五六点,天还亮着,海风把咸腥味一路吹进巷子里。有人提议去租单车,在附近踩一圈,所有人都答应了。
就在大家准备出发的时候,那个穿红毛衣的男同学摆了摆手,说他不去了,让其他人自己玩。
没有人觉得奇怪。不去就不去。
Helen 的单车技术不算好。出发没多久,她就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,等她再抬头,前面的同学已经一个都看不见了。天色开始往下沉,路灯还没亮,巷子里的光是一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颜色。
她想,反正找不到大家,不如先骑回东堤那边,说不定能碰上。
于是她一个人推着单车,慢慢往回走。

东堤尽头,那个招手的红衣人
走到东堤中间附近的时候,她看见了。
靠近尽头的地方,站着一个穿红色衣服的人,朝她的方向招手。那个人身边,斜停着一辆单车。
Helen 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,是有点想笑:刚才明明说不去踩单车,这会儿不还是租了车出来了?
她没有多想,推着自己的单车朝那个人走过去。海风从背后推着她,毛衣领口蹭着下巴,有点痒。
可是越走越不对。她离那个人越来越近,对方却始终没有朝她走近一步,只是站在原地,一直招手,一下,又一下,节奏平稳得像在等什么。
她就这样一路走,一路看着那个招手的动作,一直走到堤的尽头。
眼前是一片沙滩。空无一人。
没有同学,没有人影,也没有那个穿红衣服的人。他就这样不见了。
回程的路上,太安静了
奇怪的是,那个时候她还是没有觉得害怕。
她只是很生气。心里骂着那个同学:叫我自己过来,你自己跑到哪里去了,害我白走这一趟。她甚至还记得那点恼火的、实实在在的温度——比恐惧具体得多。
因为她一直推着车,不想把车轮推进沙里弄脏,她掉了个头,准备沿原路走回去。
走了一段,她才慢慢觉出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来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找那个红衣人,没有留意四周。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:整条路上,一个人都没有。
天已经完全黑透。没有其他同学,没有人声,连狗叫都没有。只有海浪在防波堤外一下一下地拍,还有她自己的脚步声,和单车轮子偶尔的轻响。
手心里全是汗,把车把浸出一圈湿印。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先凉下去,然后凉意才慢慢爬满整个后背。
她不敢再停,推着单车急急地往前走。不记得走了多久,只知道一直走,一直走,直到快回到东堤比较热闹的位置,四周才重新有了人影。
她的那班同学,就在那里。
看见大家的那一刻,她才总算松了口气。之后大家一起把单车还了,说笑着往度假屋走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「我没有出去过啊」
晚上,Helen 想起白天的事,顺口问那个穿红毛衣的男同学:你后来有没有自己出去踩单车?
对方一脸奇怪地看着她,说:
我没有出去过啊。
一句话,把她白天走过的那条路整个掀翻了。
她明明亲眼看见,一个穿深红色衣服的人站在东堤尽头,旁边停着一辆单车,不停地朝她招手。她甚至因为那个人的举动,推着车走了那么远,一直走到无人的沙滩。
可那个真正穿红衣的同学,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。
那么,黄昏时站在东堤尽头的,是谁?
如果那个人不是她的同学,为什么偏偏穿着红色衣服,站在那里朝她招手?
而真正让 Helen 后来越想越不对的,其实是另一件事(点击展开)
当时,她自始至终没有觉得那个人有任何不对劲。就好像在她眼里,那个人本来就应该站在那里,本来就应该穿着红衣,本来就应该朝她招手。
像是一早就知道,她会走过去。
两种解释,哪个更让人睡不着
这个故事流传的说法里,有两种解释。
一种说,东堤一带早年出过的事太多,有些「东西」会借最熟悉的形状出现——一件你认识的红毛衣,一个你不会防备的同学。它不需要吓你,只需要让你自己走过去。那段通向无人沙滩的路,可能远比 Helen 记忆中的更加危险,只是她当时不知道,后来也没有真正弄清自己躲开了什么。
另一种说法要平淡一些,也冷一些:黄昏的光线、认错人的错觉、一个恰好在远处招手的陌生人。可这个解释补不上那个洞——为什么她一路走过去,那个人始终不远不近,刚刚好维持在她「认得出红衣服、却看不清脸」的距离?
那个穿红毛衣的同学后来有没有听过这件事,没有人提过。在东堤尽头招手的究竟是什么,为什么要把人引向那片无人的沙滩——
直到现在,也没有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