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,一栋传了三代的祖屋,三层高。陈先生从小和爷爷奶奶、父母、姑姐一起住在里面。八岁那年,爷爷去世。
妹妹是爷爷走后出生的。她还不太会讲整句话的时候,就常常对着空气说话,有时指着屋里某个空空的角落,喊那里的人「妈妈」或者「伯伯」。家里人起初只当她自言自语。
楼上明明没有人
怪事是从晚上开始的。楼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一下,一下,有时候还夹着拐杖敲地板的声音——笃,笃,笃,节奏很稳,像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。
陈先生去问奶奶:楼上是谁在走路?
奶奶说,没有啊,楼上根本没人。
可那些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。老式木楼梯,每一级都会响,响的位置一路变过去,像有人真的在往下走。
妹妹四岁那年,有一天忽然指着摆爷爷神主牌和照片的地方说:这里有个人。家里人猜想,会不会是爷爷回来看他们了。毕竟是自己的亲人,没人害怕。
再长大一点,她还是常常指着屋子的不同位置说那里有人。有时她说是爷爷,有时摇摇头,说不是。
是什么,她说不上来。家里人也没敢问。
鬼门关将闭的那个凌晨
那一年暑假,农历七月廿一前后。后来家里人请师傅来看,说那时节,正是鬼门关将闭的时候。
凌晨一点多,陈先生和表哥在客厅看鬼片,其他人都睡了:奶奶在楼上,妹妹在自己房里。
看着看着,楼上响起了脚步声。
两个人立刻关掉电视。电影的声音一消失,整间屋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可脚步声没有停。
咚。咚。咚。
从楼上一路下来,踩着楼梯,一级一级,不快不慢,最后走到楼梯底下,停在沙发附近——停在他们的身后。
两个人僵在沙发上,背对着那个方向,连头都不敢回。陈先生后颈的汗先凉了下去,然后才是整条脊背。
砰。
身后一声巨响,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。

是爷爷年轻时的那张照片。
它原本挂在沙发后面的墙上,钉得很牢,从陈先生出生那天起就没动过。现在它掉在离原位三四十厘米的地板上。不是松脱后顺着墙滑下来的样子——边框四周的墙灰被刮掉了一圈,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墙上扯下来,甩到地上的。
表哥从沙发上弹起来,喊着「走啊,快走」,慌不择路跑进厨房,想找把扫帚壮胆。经过妹妹房间的时候,他听见里面有声音。
咯……咯……
断断续续,像有人喘不上气。
他推开门:妹妹倒在床边,旁边是一滩呕吐物,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紫。
表哥的喊声惊醒了全家人。报警,送医。医生后来说,幸好发现得早——那种状态再拖几分钟,窒息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一连串太巧的事
表哥后来一直说,是相框的钉子松了。
可是重新挂照片的时候,他们发现那颗钉子还锈在墙里,纹丝不动。想再钉一个新孔,都得先量好离旧钉位的那三四十厘米。
全家人坐下来,把那一晚捋了一遍:楼上明明没有人,却有脚步声和拐杖声;脚步声一路下到沙发后面;照片自己飞落;表哥慌乱中跑向厨房,偏偏路过妹妹的房间,偏偏听见了那声「咯」。
每一环都巧得不讲道理。
他们愿意相信的解释只有一个:爷爷回来了。他知道孙女有危险,弄出动静把人吵醒,甚至扯下自己的照片——表哥不去厨房,就不会路过那扇门。
他们以为,那晚出现的只有爷爷。
直到妹妹出院,讲了她在那一夜的经历。
妹妹说的那一晚
她说,那晚她醒来,肚子饿,想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。刚离开房间,就有一股力量压了下来,压得她挣不动,也喊不出。
妹妹说,快撑不住的时候,她看见了爷爷(点击展开)
爷爷站在她房间的门口。不是去世时苍老的模样,是照片里年轻时的样子。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轻声说:嘘,不用怕,不用怕。
她确实没那么怕了。可紧接着,她看见爷爷的身后,还站着另一个东西。
那个东西抓着她脖子上的项链,死死不放。压住她的那股力量,就是从它身上来的。
爷爷一直在安慰她。另一个,一直没松手。
家里人听完,背后一阵一阵地发凉。他们一直以为那晚是爷爷回来报信——照妹妹的说法,那个「东西」是真的想对她做点什么,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。
「你们家现在应该没事了」
后来家里请了一位师傅到祖屋。师傅说,那个东西已经走了,多半和鬼门关将闭的时节有关,也可能妹妹那阵子八字和运势都低,才被盯上。
至于爷爷——师傅说,爷爷其实也不在了。他没有留在祖屋,已经走到了下一个阶段,「有人来接他离开了」。
最后师傅只留下一句话:你们家现在应该没事了。
从那以后,楼上再没响过脚步声,也没人再听见拐杖敲地板。妹妹没有再看见任何东西。
可这一家人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安心住在祖屋了。住了几代人的房子,说放弃就放弃,全家搬了出去。
那张照片跟着搬进了新家,挂在新客厅的墙上。
再没有掉下来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