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朋友问过我一个问题:你相信人走了以后,还会回来看一眼吗。
我没有回答。他就自己讲了下去。
没赶上的最后一面
事情发生在他爷爷去世的那天。爷爷的身体早就不太好了,家里人都知道,那一天随时可能来。他在外面忙工作,医院那头一直在催,他一直说快了快了,可手里的活像是有意拖着他,一环扣一环,怎么都脱不开身。
等他终于忙完,已经是深夜。他没能在爷爷走之前,赶到那张病床前。
进门的时候,屋子里的灯没开。玄关到客厅那一段,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光。屋里的空气是凉的,那种深夜回家、没有人等你的凉。就是在那段路上,他看见了那团白色的东西。

一团没有凝实的白影
它浮在客厅中间,像雾,又像一缕散不开的烟,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、像线香烧尽之后的味道。他当时以为,是楼下的味道飘上来了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眼睛累了。那天他对着屏幕守了十几个小时,看什么都带一层重影。他停下来,眨了眨眼,又看了几眼。
越看,越清楚。
那团白影有人的轮廓。身形、站姿,还有那种微微弯着腰的姿势——和他爷爷一模一样。爷爷上了年纪之后腰就直不起来,走路、择菜、看电视,都是那个弯度。他太熟悉了。
那不是一个清晰得像真人的影子。它是一整团白色的人形,边缘没有完全凝实,可你一看就知道,那里面的确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弯着腰的,他爷爷。
他站在原地没敢动,连灯都没敢开。他后来跟我说,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想不明白:爷爷不是在医院吗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很晚了。
他后来对过时间
直到家里的电话打过来,他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(点击展开)
电话是家里打来的,报丧。爷爷走了。
他对过时间。他站在客厅里看那团白影、看墙上那口钟的那几分钟,正是爷爷离开之后的几分钟。
也就是说,他看见那团白影的时候,爷爷已经不在了。
这件事他一直没想通,也不想再想通了。那天孙辈里,有人在国外,机票再快也赶不回来;有人及时赶到了医院,见上了最后一面。只有他,因为工作,哪边都没赶上。
可是爷爷偏偏在那个时候,回到了家里。
他说,爷爷生前最疼他,是明着偏心的那种疼,家里人都知道。所以他到最后都只肯信一个解释:爷爷舍不得他,走之前特意回来,见他一面。
他没赶上医院,爷爷就自己来了。
后来他逢人就问那个问题:你相信人走了以后,还会回来看一眼吗。
我至今没有回答过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