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,我和罗琪亚站在这栋建筑物前,我实在很疑惑。
「我说,妳确定是这裡?」我左看右看,怎么看都像是我们学校。
「是啊。」罗琪亚用力地点点头,随著她点头的动作,那股神秘的香味也随之飘散。
「可是,这裡是我们学校耶。」我指著大门口上那个楷书的金色大招牌质问她。
「没错啊,当时我就是在这裡比赛选美的。」
「啥?」我们学校也会参与这种比赛?不过算了,一年前我都还没就读呢,不去研究。
正当我在想著要怎么找到那个老头的研究室时,走来了一个人。
「喂,你。」一个肌肉发达的阿伯向我走来,他手电筒上的光在地上划来划去的,周边的光影也随之晃动。
「咦?这不是阿鱿伯吗?」我笑著跟他打招呼。这个曾经是海上男儿的警卫阿伯是我的忘年之交。
「喔,你这小子不是走了吗?」他边笑边拍打我的肩膀,哇咧,果然是跑船的,手劲还真不小。
「是啊,有点事到学校来。」
「是喔,那快去快回,我要关大门了。」
「阿鱿伯知不知道连教授的研究室在哪?」我问他,我不很清楚警卫的巡逻有没有包括各个教授们的研究室,但问问总不会死人。
「哪个连教授?」
「连根叶教授。」
「那个满脑子植物的书呆子喔?」
「噗,」我笑了出来,阿伯就是这点让我觉得麻吉,爽快得不得了。「是啊,就是他。」
「那个傢伙有病!上次学校交代要我给中庭的植物浇个水,结果那个书呆子跑来臭骂我,说什么植物不能在正午的时候浇水,说什么会改变它们的循环什么屁的,还骂我什么都不懂,它娘的,我要是懂哪轮得到他当教授?」阿鱿伯看起来好像跟连教授不对盘。
「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办公室?」
「来,我跟你讲。」他把连教授的研究室位置告诉了我,完全没有多问我要干嘛。
我向他告别了之后,往他所说的位置前进。
罗琪亚开口问我:「那个阿伯好有趣喔。」
「是啊,人很不错,以前是出远洋船捕鱿鱼的,所以叫阿鱿伯。一直都跟学生们相处很不错。」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她,一路往研究室前进。
晚上的学校还真冷清,我一个人还有一隻女鬼在这昏暗的地下室走廊踱著步,一间又一间地寻找连根叶的办公室。
「有了,这裡。」我借了阿鱿伯的手电筒,连根叶烫金的门牌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特别刺眼。
「唔?锁住了。」一时失策,忘记办公室会被锁住。
「那怎么办?」罗琪亚问我。
「啊灾,爻杯好了。」我也洩了气,难道还得再来这裡一次?「对了,妳穿门进去,然后给我开门。」
「我只是鬼耶,不要把鬼想得太万能好吗?」她瞪了我一眼。
「要不怎么办啦?」我几乎要叫出来,突然想到一件事,「有了,妳等一下。」
我蹲下来,翻找我的包包。
「你在干嘛?」
「嘻嘻,找到了。」我拿起用来锁眼镜镜架的小螺丝起子。
「这个要干嘛?」罗琪亚仍是不解,疑惑地看著我。
「妳都没在看电影啊?」我说著,边把那迷你螺丝起子插入锁孔左右拨弄。「不管是007还是港片都有演过啊,只要用小工具就能打开门锁了。」我怀著兴奋有趣的心情,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耶。
「这样就能开吗?」她一直在我旁边绕来绕去的,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。
「妳不要走来走去的啦,我会分心的。」她的声音搞得我好烦,像隻蜜蜂似的,而且这锁也没有想像中好开,难不成电影呼拢我?
过了十分钟,我气愤地丢开手上已被弄歪的螺丝起子,「妈的,电影都是骗人的。」
「笨蛋。」她吃吃笑著,这下还真是荒谬到极点,也不想想我是为谁辛苦为谁忙?她一点忙都帮不上,居然还嘲笑我?
「喂,小姐,我是为了妳耶,还骂我笨蛋?」我气得叉著腰,活像个欧巴桑似的。
「唔,对不起嘛,电影裡要是打不开锁会怎么办?」她的脸满是笑意,妈的,她还是在消遗我。
「怎么办?拿枪轰开啊,要不就像这样……」我一脚抬起,用力往门锁踹去。
碰!好大一个声响,一直来来回回盪在这长长的走廊上。
我和她都张大口,这门竟然就这样被我踹开了。
「唔。」她首先发声,「电影有时还挺有用的。」
我白了她一眼。天啊,真是有够衰,这下有点悔不当初了,搞坏了一扇门很可能会让我的学生生涯到此结束,我真是白痴,要踹之前怎不想清楚?
「我们走吧,反正都坏了,待会再去想后果吧。」她倒是乐观,反正她没差,可恶可恶可恶!
我气闷地跟著她进入没开灯的办公室,才一脚踏进去就狠狠地撞上了某个硬物。
「好痛!」我摀住鼻子,感觉有些眼冒金星。
「怎么了?」罗琪亚发出询问,但在黑暗中我只感觉到她的香味。
「不知道,我好像撞到东西。」我闷哼了一声,声音听起来好像布袋戏裡的秦假仙。「而且我好像流血了。」浓咸的浆血流进我的嘴巴裡,血腥味让我感觉有些噁心。
摸索了几次后,我终于找到电灯开关。
一时大放光明,我则是被眼前这付景观给震傻了。「这……这是办公室?」
唉,我是学管理的,从来也没有到过植物系教授的办公室,但任凭我怎么想也想像不到植物系为啥需要把办公室弄成这样,这哪裡是办公室?这根本是植物园!放眼望去,整间办公室全都是植物,而我刚才就是撞到一棵直顶天花板的树!
「哇咧,这是啥?」人在震讶之馀通常会做一些不知所以的事,我现在就是这种状况,脱口而出这种连鬼都答不出来的问题。
「树。」罗琪亚富有饶味地看著我流鼻血的模样,这时候还给我耍幽默?我当然知道这是树。
「我是问,为什么这个办公室裡会『全部』都是树?」我胡乱在脸上乱擦血,鼻樑仍旧隐隐作痛。
她耸耸肩,我怎么会问她呢?她看起来比我还搞不清楚状况。那一撞还真不轻。
「算了,我们还是快找找看连根叶跟妳的死有没有关係再说。」
我找了半天,除了一些文件资料跟眼前这一大堆不知名的植物,找不出任何东西。
「你来看这裡。」
我在跨过一大片上头浮著看起来像绿藻的水盆,在浓密的树丛后找到她。
「这是一道门。」她说。
我瞪著这道门,怎么又是门?我今天跟门犯冲吗?
「看得出来是一道门。」
「那你怎么还不进去?」
「又是我?」我指著自己被撞歪的鼻子,一脸抗议。
「难道是我?你不是来帮我的吗?」看来她一口咬住我了,要是我就这样抽腿,她真的很有可能会缠死我,唔喔,下次放假我一定要叫我妈带我去庙裡拜拜。
那道钢製的门上只有一个L型的把手,我伸手转动了一下,发现把手异常冰冷,而且没有上锁。
我轻轻开启一道缝,一股冷风自缝裡窜出,感觉好像打开一个冰箱似的,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。
走进去后,是一个长且窄的走道,地上铺著地毯,远远的走道尽头看起来是座水泥梯,而且只有一支青白色的小日光灯,为这条寂静的走道加增冰冷且空洞的诡异。
我吞了口口水,为什么一个植物学教授的办公室裡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通道?
事情愈来愈奇怪了,难不成连根叶是在做什么变态研究?需要做人体实验?电影又再度影响我的思路,以前曾看过的恐怖电影总会有这样类似的情节,那时我还会耻笑别人,而现在我身在其中,才明白那种感觉有多么诡谲怪异。
我走著,忍著心中的不安,暗闭且狭窄的走道吸收了我的脚步声,每走一步,我就有种即将走进坟墓裡的错觉。
罗琪亚自从进入走道后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。她面无表情,散发出一股幽幽的鬼气,此刻我才有她是一隻鬼的惊惧,但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。
我心中默数著,感觉裡头的时间缓慢,很难想像我是在一间学校裡的地下室。
终于我来到通道的尽头,那座水泥梯的上方又是一道门,但它是透明的,裡头透著柔和且有些虚弱的光亮。
那是一座相当长的楼梯。我一步一步拾上阶梯,想像著我即将会看到什么?连根叶到底在做什么呢?我的疑惑混著害怕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害怕。
「我在这裡。」罗琪亚忽然出声。
虽然明知道她就在我身后,但她此时虚弱且颤抖的声音仍然吓了我一跳。
「什么意思?什么叫妳在这裡?」我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。
但她的脸上是一股异常的专注,好像在感应什么。「我在这裡,真的,我感觉到了。」
「妳的遗体?」这话一说出口,我的心肺竟快速收缩了起来,因为恐惧!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比闪电更快速地打中我。
连根叶真的绑架了罗琪亚?更有可能杀了她?
她不回答我,只是用眼神催促我前进。
我走了两、三阶,那道透明的门顿时让我明白那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。
那是一间温室。一间专门培育植物的温室。
我又再一次地吃惊了,学校裡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间温室?
顶上的折射玻璃窗中发出许多缤纷绚丽的色彩,一时之间有种如梦似真的幻影在我的眼前跳动著,玻璃的反射中正发出极其瑰丽的极光,一波又一波地在这半球体的温室中不断柔和闪烁著。
周围仍是植物,有许多我根本连见都没有见过,不知为什么,我总觉得这些植物是活的。
废话,它们当然是活的,可是那种活著的感觉竟像是动物一样,正慢慢地一呼一吸,而且正在窥视著我。
我一边走著,一边闪躲那些植物,那些植物的姿态每一株都在张牙舞爪,好似我一靠近,它们便会一把捉住我。
那让我毛骨悚然,我想起大仔曾说过的:他把培育出来的老鼠体内裡植入蔓陀萝种子。
这些植物的底下会不会也是一具具的死尸?我深吸一口气,感到吸入的香气在我肺中隐隐作痛。
那温室相当大,我估算了一下,大约有半个操场,我更难以理解了,若照我刚才走来的地方,我应该还在学校的范围内,但我怎么想就是无法想出学校的哪个地方会有这么大的一间温室,而且自我进这温室后,原本在罗琪亚身上那股花香味便浓郁了起来,那让我头晕,眼睛无法对焦。
我一边前进,一边没有方向地到处乱转,但某样东西让我停下了脚步。
「罗……罗琪亚。」我忍不住发颤,真的,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,「妳来看……。」
眼前出现了几株植物,我不知道该不该形容那是植物,因为它们全是人!
正确来说,是人形植物。那植物的根部好似人的脚,深深地没入了土中,而它的树身便是人的身体向上延展著,就像是人在高举双手一般,而它的手指长长地向高处伸长,上头还有树叶,而位于双手中间的竟然是酷似人类的头部!每一株都有表情,像是痛苦、像是乞求、更像是绝望!
如果这些还不能吓倒我,那接下来的事才是让我吓得屁滚尿流,因为它们在哭!
它们每株都发出低沉的吼声,或著哭声,如此凄凉,如此哀恸,听得我毛髮直立,我急忙向后转,想要逃离这些哭泣的植物,却发现我找不到来时的路了,而且更糟的是,罗琪亚不见了!
不会吧?她什么时候跟我走散的?这……我再也顾不得那些植物有没有可能会捉住我,我开始在这偌大的温室到处奔跑著。
「罗琪亚!妳在哪?」我边跑边叫,就跟上次在小鬼家叫她出来一样,我同样也是在叫一隻鬼,只是现在情况大不相同,这个花香味浓到让我想吐的温室快把我搞得精神错乱了。
我边跑边叫了几分钟后,总算听她在某个方向发出回应,「我在这裡。」
我急忙寻声赶到,「谢天谢地,我们快走!我快要受不……」
我猛然止声。
这……我一时之间无法反应,我脑中还无法思考眼前这『东西』该如何分类。
「这……是妳?」我呻吟了一声。
「嗯……应该是。」她反倒比我冷静,我要是看见自己被搞成这副德性,我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疯子当场拿刀砍人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虽说眼前为凭,可是一旦看见了从未想像过的事物时,人类总会归类成幻觉,神明是一种幻觉,鬼魂是一种幻觉,但罗琪亚的鬼魂是真的,所以眼前这东西也是真的?
花香味更浓了,我开始出现晕眩的状况,「为什么妳会变成这样?」
罗琪亚只剩一颗头是完整的,其馀皮肤的部分密密麻麻地长出枝桠,枝上还有花苞及鲜红色花朵,但除了罗琪亚的头,那些枝桠、花苞、还有花全都在动!
「这是……什么?」我跌坐在地上,想找出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这东西。
「很美对吧?」一个老成且厚实的男声硬是插入我混乱的思绪。
我惊吓地转头,一个男人不知不觉地站在离我不远之处,连根叶!
「你……」
「这是目前为止,我觉得最美的一株植物。」连根叶表情陶醉的望著眼前的『植物』。
「你做了什么?」我突然感到愤怒,这个神经病!这个疯子!
「我创造了一个新物种。」他很平稳地回答,语气却掩不住骄傲。
「什么物种!?你这疯子!」
「无所谓你怎么叫我,历史会为我留名的。」他走近罗琪亚的头,爱怜地抚著她的脸。
「不要碰她!」我破口大吼,真是无法想像这男人究竟是什么心态。
「唔?我知道你,」连根叶根本不理会我的怒气,「你是今年的榜首。」
「你到底对罗琪亚做了什么?」
「你知道她是谁?」他有些惊讶。
「废话!是罗琪亚委託我找出她的尸体的。」
「你在说什么?」他嘲笑地说,完全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。
「罗琪亚的鬼魂拜託我的!她现在就在这裡。」
这时我才想起罗琪亚,连忙找寻她,她站在她的尸体前面一动也不动。
「罗琪亚?」我叫唤著她,但她没有反应。
「唔,看来还是有后遗症,会造成幻觉。」连根叶拿出纸笔抄写。
「你他妈的在说些什么屁话?」咦?我站不起来?我本想给他一拳的。
「香味对神经系统会造成瘫痪。」他仍旧自言自语著,手上的笔没有停过。
「喂,你……」真的不对劲,我一点力也使不出来。连带喉咙乾得像吞了木炭一样。
「最早我是受俄罗斯军方的委託,想研究出一种能延长人类身体机能的药,俄罗斯军方想把这种药用来强化军人的体能。」他再度望向罗琪亚那诡异的尸首,她的脸感觉不出喜怒哀乐,就像旁边罗琪亚的鬼魂一般。
「可是,研发到最后,我发现了比名利更重要的事。」他的神情完全不像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,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十足十是个丧心病狂。「因为我在俄罗斯发现了她。」
「人类……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,在我不断地以各种不同的植物进行人体研究时,人类的潜能发挥了我无法想像的境界。」
我这时已经完全放弃挣扎,那花香味让我的意识出现一种模糊的影像。连根叶的声音竟然慢慢催化我的神志,我脑中出现了他口中所描述的世界。
他苍茫的声音持续著:「我在俄罗斯的冬天看见过罗琪亚,她美得就像是天使一样……」
……没错,罗琪亚的确是天使……
「或许,在那时候,就注定了她会成为我最伟大、最不朽的艺术。」
……罗琪亚的笑声以及她的身影在白雪中飞舞著……
「当我在她身上植入第一颗种子时,我已经可以看见她开出美丽娇艳的花朵,这世上仅有的、唯一的一株『罗琪亚』,对……那自她身上开出的花,我就叫它罗琪亚。」
我陷入一阵似梦如幻的奇异境界,眼前是一片七彩光?,与顶上的那片玻璃相呼应,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,就好像与这片奇妙的光彩融合而一。
「但,人类的潜能发挥了我无法想像的境界。」他又重覆了一次,可是他的声音却好遥远。「一直到现在,我仍不敢相信动物及植物是能够共生的。」
他说什么……?共生?我勉强拉回已然飘离的意识,试图弄清连根叶的话。
「你意志挺坚强的。」他低头看了我一眼,蹲下来用手电筒照我的眼睛。「瞳孔都已经放大了,居然还有意识?」
他的话过了三秒才传进我的脑中,他想杀我?
「唔?这真有趣,真的很有趣。」他颇有玩味的看著我,「难道脑袋聪明的人意志力也特别强?呵呵呵,这值得好好研究。」
不!他想拿我当实验品?他也想在我身上植入种子?也想把我变成一棵树?我不要!
我试图挣脱他,可是那香味让我一丝力气都没有,我像是一块俎上肉,丝毫不由我。
但我的神志混乱不堪,我陷入了一种非常不妙的状况,然而只能眼睁睁任凭连根叶宰割?
谁来救我?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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